乱山小人间

捏造一个小人间 歌唱虚构

疑似爱情 | 红裙子

男人开始注意到自己在意女人的时候大概已经进入冬天了,也就是说快整整一年了。谈不上多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觉得女人穿红裙子的样子很好看,男人从未见过哪个女人能把红色彰显得如此得体。

终于有一天,在某个拐角相遇时他们的视线相触了。很快,男人看到女人微红了脸颊,颔首侧身从旁而过,男人有一瞬的血脉喷张:“很美!”四下无人,女人意识到男人是在与自己说话,回转过身,有些疑惑有些惊讶。“我,我是说,您穿这身红裙子很美!”男人的补充换来女人的莞尔,女人向男人微垂眼睑以表感谢。

是呀,红色,闭上眼睛想象一下,那么张扬,那么热烈,可在女人身上是那么优雅,那么稳重。

男人开始做相似的梦,比如自己是一名画家,女人穿着红裙子一点点被自己还原到画纸上;比如自己是一名设计师,女人穿着自己设计的红裙子在聚光灯下踩着台步;再比如自己是一名导演,女人穿着红裙子在自己的镜头下百媚纵生……

男人渐渐地、渐渐地开始期待与女人的相遇,或者与其说相遇,不如男人每天都努力从人山人海中追寻那抹红色来得贴切。日以继夜,男人越来越急切、疯狂地想见到女人,那个红裙子里的女人。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从陌生人到朋友再到恋人,前后不到两个月,男人觉得生活很是美好,就像穿着红裙子的女人一样美好,就像每天都能欣赏属于自己的穿着红裙子的女人一样美好……想到这里男人笑了笑,觉得这就是命运。

男人几乎每次见到女人的第一句话总是“今天穿着红裙子也是一样美丽”云云,女人的反应一如初次交谈那样,微垂眼睑以表感谢。男人总把这当作女人对赞美的害羞和感谢,但事实理所当然地与理所当然的臆想相去甚远。这是后话了。

近来,出现在男人视线中的红裙子越来越多,男人开始害怕无法一眼就能从人群中找到他的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日历赫然着重的圣诞节让男人明白了,这可不是什么无缘无故的事件,美其名曰——为了感谢伟大的父亲。永远年轻的女人们贪恋着时尚的余温,就像季节性感冒,在某个特定时期总有一个主要特征,比如眼下则是充满圣诞气息的红绿配色。

不不,男人想到这里摇了摇头,我的女人不一样,红色就是她本身。红色是怎样的?见到她就能明白了。若说其他女人因红色而美丽,那么唯独这个女人,使红色美丽。

今晚是非常特别的一晚,不仅因为是圣诞夜,更因为就在刚才男人向女人求婚了。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或者惊喜的钻石婚戒,只是借着清白的月光,男人看着女人坐在床边慢慢穿回不久之前被自己褪下的红裙子,女人的手背在身后正要拉起背后的拉链,男人坐起身帮她拉好,顺势从背后环住女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说了那句“嫁给我”。

尽管是西式礼服,女人的婚纱却以红色为主调,这是男人对婚礼唯一的要求,其余都听从女人的安排。

红色到底是怎样的?

在婚礼正式举行的前一晚,女人突然丢出了这样一个问题。男人不明所以地望向女人,不解如同玩笑的问题背后有何含义,看到的却是女人无比的认真。男人突然体会到对女人来说,在即将组成家庭之际提出这个问题无疑是极其危险又极其重要,但这个时刻迟早要来,并且为此女人已经忍耐了很久。

“红色就是……嗯,就是你现在穿着的裙子的颜色。”男人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合适的词汇去描述红色是怎样的,更不用说给出红色的定义。

“所以我说,红色到底是怎样的……”女人有些哽咽,低下头深深地呼吸,像是在做深刻的觉悟。

“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没有注意还是装作没有发现。”女人走近男人,右手抚上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我看不见颜色,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红色。尽管你每天每天都说我穿着红裙子很好看,可我真的不知道红色是怎样的。”

男人想起每每赞美女人时她微垂的眼睑,恍悟这个动作背后并非受到赞美后的羞涩,而是女人深信自己在行骗的罪恶感。这个使红色美丽的女人,居然不知道红色是什么,居然看不见红色是怎样的……男人有些晕眩,自己被骗了吗,是被女人骗了吗,还是被自己骗了……不,比起这些男人更关心的也是唯一的疑问是……

“可你明明总是穿着红裙子……”没错,唯一的疑问是既然看不到颜色,又如何能做到总是穿同种颜色的衣服,男人不相信会有如此长久的巧合。

女人告诉了男人一件往事,一件普通到小学生都不屑写入助人为乐作文里的事。在认识男人以前,女人曾在路上看到玩耍的小孩们无意中撞倒一位行人,那人手中的书本散落一地,女人上前拾回些许,扶起跌坐在地的伤者。那人笑着朝她道谢,接过女人递来的书本,临别前送上了对她的赞美:“我觉得您很美,尤其穿着这个颜色的衣服!”女人的脸颊有些发热,她匆匆走开。直到这天从未在意过,或许在自己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还心存好奇,而当明白了自己的眼疾使人无法分辨颜色后,女人慢慢顺从和习惯了,颜色对自己来说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她从未在意过。可此时此刻,女人无比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裙子是什么颜色。她回到家中,不待换下鞋子径直去问母亲。眼前焦急的面孔使老人脑海中浮现起多年前被相同问题困扰的小女孩的稚气脸庞,一如从前的耐心,她告诉自己的孩子那是红色。

红色,女人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

红色,两遍。

红色,三遍。

女人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颜色,尽管无法用视觉感受,但她知道了红色。后来的日子里,每当添置新衣,女人总是告诉导购员自己想要红裙子。

疑问得到了解答,男人站起来,走到女人面前,他有太多话想要告诉女人,比如自己就是那个被小顽童们撞倒的倒霉鬼,比如自己在一年多前接受了一项手术,而手术前则是个盲人,如果女人当时多留意一下拾起的书本就会发现上面的盲文,再比如自己当时出于对女人善良的感激说出了那番赞美,可无论如何以“我觉得”起头的句子,谈不上什么撒谎……想到这里男人笑了笑,觉得这就是命运。

最后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住了女人。

“你还要娶我吗?”

“娶。”



【后记】

旧物。应是应着15年圣诞所作。

小改。

今晚开了一个比较沉重的故事,聊作自愈。

拟分“疑似爱情”、“疑似理想”、“疑似自白”、“狂言瞽说”之类。

新篇近期内无法完结。

评论

热度(3)